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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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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一念】细读红楼——平儿之苦  

2015-12-16 10:22:25|  分类: 书香拾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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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一念】细读红楼——平儿之苦 - 晨曦一念 - 晨曦一念
      细读红楼——平儿之苦
文:晨曦一念
(文本原创,引用或转载请告知并注明出处)

         平儿,《红楼梦》中王熙凤的心腹丫鬟,贾琏之妾(通房丫头)。身份卑微、地位低下的她被夹在性格泼辣爱吃醋的王熙凤和爱好美色、贪图享乐的贾琏之中,一面是王熙凤的管家之威仪,一面是贾二爷的淫威。也处在王熙凤等各位太太和众多下层婆子丫鬟之中。另外,她的艺术形象也很特别,既非“主子”也不是一般的丫头,拥有着“色”、“才”、“德”却有着坎坷的命运。

“平”者,屏也,也即是屏障的意思,在王熙凤与贾琏发生矛盾冲突时,平儿就成了出气的屏障,成了挡箭牌。二来“平”有“安定;不倾斜;治理”的意思,可见平儿在《红楼梦》各人物中起的是平衡作用。

    一、从平儿身世、身份以及处事的角度分析

(一)平儿的身世之苦

《红楼梦》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中贾宝玉在平儿前尽心后的一段心理描写:“忽又思及贾琏惟知以淫乐悦己,并不知作养脂粉;又思平儿并无父母兄弟姐妹,独自一人,供应贾琏夫妇二人,贾琏之俗,凤姐之威,他竟能周全妥帖,今日还遭荼毒,想来此人薄命,似黛玉尤甚。”

平儿是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的丫鬟,从文本中我们甚至不能得知平儿的姓氏。我们只知道她当年是作为王熙凤的陪嫁丫头进入贾府的,无人知道她姓甚名谁,甚至她自己也说自己是一个“孤鬼”。在贾府里面,她犹如一丝孤草,唯一和她关系最亲密的凤姐也是个对她呵三令四高高在上的主子。相比于袭人,袭人虽然没能做上通房丫鬟,但是她却有自己的姓氏“花”,还有自己的兄弟;作为家生子的鸳鸯,我们也可以知道她姓“金”。晴雯虽然也不知姓氏,但却也仍有一个表兄吴贵。平儿没有姓名,没有亲人,更没有被赎出去的可能。由此可见平儿的身世之苦。

(二)平儿的身份之苦。

我们都知道,平儿是一位通房丫头,也即是贾琏的妾。但是在做贾琏之妾的问题上她也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的,因为在府里一般丫鬟的命运不过就是配给小厮或者被卖掉,否则也就只能有和鸳鸯一样的结局。照理说在那个时代,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极其正常的事情,但是王熙凤是一个极其好强且爱吃醋的女人,她容不得别的女人同她一同服侍同一个丈夫。

从《红楼梦》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以及六十九回“弄小巧借刀杀人,觉大限吞生金自逝”这两回我们就可以知道王熙凤对于贾琏在外偷情以及娶妾抱有的态度。在四十六回“尴尬人难免尴尬事,鸳鸯女誓绝鸳鸯偶”中当贾母开玩笑地说让王熙凤将鸳鸯带回去给贾琏做妾时,“凤姐儿道:琏儿不赔,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和他混罢咧。”王熙凤不允许别的女人再嫁给贾琏作为妾室,但是她却有意将平儿塞给贾琏,一方面是因为王熙凤清楚地知道平儿是自己的“利益共同体”,也清楚平儿对于自己的忠心。另一方面是因为把平儿给贾琏一则澄清了自己是个“醋坛子”的说法也有了在贾琏说起纳妾之事时候“你已经有了妾室”的说法。正如第六十二回兴儿的话:“这平儿是他自幼的丫头。陪过来一共四个,嫁人的嫁人,死的死了,只剩了这个心腹。他原为收了屋里,一则显化他的贤良名儿,二则又叫拴爷的心,好不外头走邪的。”王熙凤的这步棋可谓一箭双雕,只是苦得平儿周旋于两人之间,身份成了“四不像”,说是妾吧,应该算得上是个主子了,但是实际上平儿却有亮堂的名分。如若说平儿是个丫头却又已然不是个普通的丫头了。

在这件事情上,平儿只得选择放弃自己的婚姻幸福,并且放弃自己的性等方面的需要同时带着“四不像”的身份来成全自己的生存。

(三)平儿的处事之苦。

1、在处理与王熙凤和贾琏的关系方面。

作为夹在王熙凤和贾琏之间的平儿总免不得受气。在《红楼梦》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一回中,王熙凤在寿辰因不胜酒力本想回屋歇息,却听见贾琏与鲍二家的老婆在房里偷情,偏巧说了杀了凤姐把平儿扶正的说法,王熙凤气急便给了平儿两个耳光。接着踢进门去骂道:“好淫妇!你偷主子汉子,还要治死主子老婆!平儿过来!你们淫妇忘八一条藤儿,多嫌着我,外面儿你哄我!”说着又把平儿打几下,打得平儿有冤无处诉,只气得干哭,骂道:“你们做这些没脸的事,好好的又拉上我做什么!”说着也把鲍二家的撕打起来,贾琏也因吃多了酒,进来高兴,未曾作的机密,一见凤姐来了,已没了主意。又见平儿也闹起来,把酒也气上来了.凤姐儿打鲍二家的,他已又气又愧,只不好说的,今见平儿也打,便上来踢骂道:“好娼妇!你也动手打人!”平儿气怯,忙住了手,哭道:“你们背地里说话,为什么拉我呢?”凤姐见平儿怕贾琏,越发气了,又赶上来打着平儿,偏叫打鲍二家的。平儿急了,便跑出来找刀子要寻死。

由这一回可见,当贾琏和王熙凤发生正面冲突时,平儿往往就成了他们两人的出气筒,都拿着平儿撒气。待到事情平息,贾母等人也都知道平儿受了委屈之后,平儿还得立马将情绪收起。无论是在旁人面前还是对王熙凤,都只说是不是王熙凤的过错。比如袭人来劝慰她时,平儿说:“二奶奶倒没说的,只是那淫妇治的我,他又偏拿我凑趣,况还有我们那糊涂二爷倒打我。”,王熙凤在向平儿道歉时平儿也只说没有打重。在这件事情上受了如此大委屈的平儿却也只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下去了。

处在贾琏和王熙凤之间,当他们二人发生非正面冲突的时候,平儿依旧是很难做人的,就比如《红楼梦》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中尤二姐坠入凤姐阴谋,“觉大限吞生金自逝”,贾琏向凤姐要银子为其料理后事。“凤姐只得来了,便问他:‘什么银子?家里近来艰难,你还不知道?……这里还有二三十两银子,你要就拿去。’说着,命平儿拿了出来,递于贾琏,指着贾母有话,又去了……平儿又是伤心,又是好笑,忙将二百两一包的碎银子偷了出来,到厢房里拉住贾琏,悄递与他……贾琏……接了银子,又将一条裙子递与平儿,说:‘这是他家常穿的,你好生替我收着,作个念心儿。’平儿只得掩了,自己收去。”平儿的内心是善良的,她深深地同情尤二姐。也正如尤二姐刚刚被接回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被人压迫的人。但是平儿这样处理这件事情也并不全是因为这个,虽然她知道王熙凤知道了她这样做之后定不会轻饶她,毕竟她和王熙凤才是同一战线的人,照理是不能帮助尤二姐的。但是又得考虑到贾琏,于是也只能这样处理了。

在《红楼梦》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俏平儿软语救贾琏”中,巧姐生病,贾琏因此挪到别处去住,回来后平儿给他收拾东西时抖出一缕青丝来。聪明的平儿马上会意揣在袖里并当王熙凤问起时也替贾琏隐瞒了事实。平儿本以为能因此得到贾琏的感激,不想贾琏过河拆桥。又因见平儿娇俏动情想求欢,平儿自知若是被王熙凤知道自然没有好日子过的,于是便挣脱出去了,不想却还是被王熙凤误会了,对平儿又是一番犀利的讽刺。平儿不得法,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要说,平儿对于贾琏感情还是有的,在贾琏为扇子的事情挨打之后,平儿也咬牙切齿地骂贾雨村,但是碍于凤姐,她也不得不压抑这份感情。

2、在替王熙凤办事方面

平儿是一个懂得处事和做人的人,在各种事情的处理方面也很是圆润,而王熙凤处事则是雷厉风行,从不讲究什么情面。若非平儿一直在后面打点也难能成就王熙凤在贾府中的权势。在《红楼梦》第三十九回“村姥姥是信口开河,情哥哥偏寻根究底“中,李纨曾经对平儿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成日家和人说笑,有个唐僧取经,就有个白马来驮他,刘智远打天下,就有个瓜精来送盔甲,有个凤丫头,就有个你,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总钥匙。”而这恰也是王熙凤为何打发了如此多身边的丫鬟却唯独留下了平儿的原因。对于王熙凤而言,平儿就相当于王熙凤的“利用工具”。

平儿在办事方面和王熙凤的协作还是很和谐的,王熙凤很大程度上作的是大的方针策略的谋划,而平儿所起的作用就是做好每一个细枝末节。比如说在《红楼梦》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中王熙凤忘了给秦钟准备礼物,平儿因知道凤姐与秦式厚密,就自作主意拿了一匹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交付给来人送了去。王熙凤知道后虽然很开心却依旧笑说太简薄。又再如第十四回“林如海捐馆扬州城,贾宝玉路谒北静王”中,旺儿嫂子前来送利钱,恰好碰见贾琏在家。平儿知道此事不宜让贾琏知道,所以就赶着接了去。这些小事上的打点,若是没有了平儿,王熙凤处事定也不能那么顺溜。

平儿自己也知道,如果想要活得更为长久那就必然时刻和王熙凤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只有当王熙凤还在,她的某些需求才能暂时获得安全。所以在王熙凤某些事情的处理上平儿也还得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比如在《红楼梦》第六十一回“投鼠忌器宝玉瞒脏,判冤决狱平儿行权”中对于茯苓霜一案王熙凤本打算严刑逼问,但是也因平儿“得放手时须放手,乐得不施恩”的建议平息了下来。

平儿虽然有才有德,但在王熙凤这样如此强势的主子面前,打点事情也得做到妥帖且不留痕迹才行,不然也总免不得一些怒骂。

我们也都知晓,王熙凤处事有时候是极其狠毒的,比如《红楼梦》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中,对于淫心已起的贾瑞,王熙凤无半分回避之意,反倒是设下一个又一个局致贾瑞以死地。再有就是尤二姐的死亡等。在《红楼梦》中,其间的人物也是知道王熙凤一贯处事雷厉风行、狠毒泼辣的性格的,作为读者的我们也不例外。但是平儿却依旧要在这样一个主子跟前独善其身,可见也是极其不容易的。

3、在和除王熙凤贾琏之外的人相处方面

贾府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人口奇多无比,处在中间的平儿,上面有众多的太太小姐,下面有各屋的婆子丫头,任何一个环节上出了错就有可能会惹出很多的麻烦来。

在《红楼梦》第三十九回中,一小厮以母亲生病为由向平儿告假,平儿道:“你们倒好,都商议定了,一天一个告假,又不回奶奶,只和我胡缠。前儿住儿去了,二爷偏生叫他,叫不着,我应起来了,还说我作了情,你今儿又来了。”可见大伙儿都知道平儿脾气好,善良宽厚,所以很多的小事都会来找她,但是偶尔作了主也总不免惹来麻烦。在这一回中,当袭人问及这月月钱的发放时,平儿如实将王熙凤得等所有的利钱收了来才能放月钱的事情告知了袭人,并且为了不出其他意外她表示如果袭人缺钱使,她愿意先把自己的几两银子先给她用着。

在《红楼梦》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中,平儿的镯子被宝玉房中的小丫头坠儿偷去,但是为了体谅宝玉在女儿身上的用心良苦也为了保全宝玉和房内大丫头的面子,也为了照顾晴雯的身体,并没有将事情声张。又如《红楼梦》六十一回“判冤决狱平儿行权”,她在处理“茯苓霜失窃”一案,当水落石出时,她仍能瞻前顾后,既诫饬了窃者,宽容了窝主,又保护了好人,没有辜负宝玉的一片苦心。这些林林种种的事情无不反映了平儿周旋在这些事情之中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不易,有且只有当事情做到两全其美的时候她才能得以保全。

 

二、从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角度分析平儿之苦

如果从马斯洛的需求的层次理论对于平儿加以分析的话,我们就可以发现平儿的每一个层次几乎都是缺失的。马斯洛认为,人类的需要是分层次的,由低到高。它们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

(一)平儿的生理需求

生理需求,它包括了衣、食、住、休息和性等需要。作为王熙凤房里最大的丫头,她的衣食住等方面的需要还是得到了满足的。但是作为通房丫头,由于王熙凤是个泼辣的醋罐子,而平儿也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在“俏平儿软语救贾琏”一回中,尽管贾琏向平儿求欢,但平儿还是挣脱了出去。一来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二来也收获了王熙凤的信任。但是却牺牲了自己在性方面的需求。

(二)平儿的安全需求

安全需求,安全的需要要求劳动安全、职业安全、生活稳定、希望免于灾难、希望未来有保障等。安全需要比生理需要较高一级,当生理需要得到满足以后就要保障这种需要。每一个在现实中生活的人,都会产生安全感的欲望、自由的欲望、防御实力的欲望。平儿被夹在贾琏和王熙凤之中,一面是贾琏之俗,再者是凤姐之威。于是在“变生不测凤姐泼醋”一回中,平儿双向受气,被羞辱至想要求死,幸亏刚巧李纨来了把平儿领了回去,而这也不过是一次集中表现罢了。第六十二回兴儿说:“这平儿是他自幼的丫头。陪过来一共四个,嫁人的嫁人,死的死了,只剩了这个心腹。他原为收了屋里,一则显化他的贤良名儿,二则又叫拴爷的心,好不外头走邪的。”陪过来的四个丫头后来也只是剩下平儿了,可见平儿的安全需求也是时刻受到威胁的。

(三)平儿的社交需求

社交需求,社交的需要也叫归属与爱的需要,是指个人渴望得到家庭、团体、朋友、同事的关怀爱护理解,是对友情、信任、温暖、爱情的需要。社交的需要比生理和安全需要更细微、更难捉摸。它与个人性格、经历、生活区域、民族、生活习惯、宗教信仰等都有关系,这种需要是难以察觉,无法度量的。平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没有姓氏,甚至不知姓甚名谁。陪嫁到贾府唯一最亲的也就是王熙凤了,可她却又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可见平儿的社交需求也是缺失的。

(四)平儿的尊重需求

尊重需求,尊重的需要可分为自尊、他尊和权力欲三类,包括自我尊重、自我评价以及尊重别人。尊重的需要很少能够得到完全的满足,但基本上的满足就可产生推动力。平儿作为陪嫁丫头,更有通房丫头“半个主子”的莫名身份。而且她更是贾琏和王熙凤在矛盾冲突的屏障和出气筒,虽然园子里其他姑娘们是尊重她的,但是在主子们的眼里,尤其是在王熙凤的眼中,平儿始终是个丫头,可以打可以骂,所以平儿的尊重需求也是缺失的。

(五)平儿的自我实现需求

自我实现需求,自我实现的需要是最高等级的需要。满足这种需要就要求完成与自己能力相称的工作,最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潜在能力,成为所期望的人物。这是一种创造的需要。有自我实现需要的人,似乎在竭尽所能,使自己趋于完美。自我实现意味着充分地、活跃地、忘我地、集中全力全神贯注地体验生活。平儿在《红楼梦》中也是一个悲剧性人物,而她的悲剧恰好在于在那种压迫体制和框架下,她已经从骨子里被改变得毫无痕迹了,所以自我实现需求是无从谈起的。

因此,平儿的五个层次需求都是缺失的,据此我们也可以了解到平儿之苦。

 

三、总结

综上所述,无论是从平儿的身世还是身份地位以及所处的环境及周边关系进行分析,还是通过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进行分析,我们都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作为《红楼梦》中四大丫鬟之一的平儿,虽然被众人赞誉但是她却是凄苦的、悲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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